觋，即为人祷祝鬼神的男巫。跳觋，是中原汉人用于祈福禳灾，降妖驱鬼的一种带有民俗文化的迷信活动。最近，笔者从研究客家文化的角度，对兴国客家的跳觋风俗作了一些初浅的调查，现略述如下。　　

　　一、跳觋的起源

　　相传跳觋为太上老君所创立，经西汉茅盈三兄弟(俗称茅山道士)研究而成雏型并逐步在中原大地流行，后随著中原汉民南迁，客家先民们也把这一风俗带到闽西一带。到唐、宋时期，跳觋这一祷祝鬼神的形式更具成熟，故有“唐时起，宋时兴，唐宋跳觋到至今”的说法。

　　跳觋风俗传至闽西以后，在福建省古田临水宫陈家庄又有陈奶娘、林奶娘、李奶娘将这一风俗进一步完善，后又由福建传至兴国。兴国莲塘，则在清康熙年间由福建长汀一名姓赖的觋师迁至莲塘村福源竹蒿岭下开基，并在此设坛。故跳觋装坛时放上老子道君神牌和挂上陈、林、李三奶娘的神像。在莲塘，觋师请神时，先请福建古田陈、林、李三奶娘，然后请莲塘竹篙岭下赖金玉、金祥、金名(法名)等师傅。

　　姓有族谱，觋有觋谱，跳觋的师派据说与道士相同，他们的师派是：“守道明仁德，传真复太和。志诚宣玉典，忠正演金科。冲汉通元韫，高弘鼎大罗。武当俞兴振，福海起洪波。”现兴国莲塘的觋公师傅从天师立派算起，已是第二十三代传人。遗憾的是觋谱已多年失修，现已无法找到了。

　　跳觋活动到了兴国，又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形成了鲜明的兴国特色。在兴国，觋公师傅除掌握一整套跳觋活动的程式外，更重要的是演唱大量的兴国山歌和民间小调，把跳觋这一迷信活动与演唱兴国山歌融为一体，使跳觋这一枯燥的祈神避灾活动更加丰富多彩。因此兴国觋公师傅其实就是职业山歌手，可以说，兴国山歌丰富了跳觋活动，而跳觋又传承了兴国山歌。

　　跳觋，根据不同的对象有不同的程式，通常有藏禁，暖禁、开禁、包花、赎魂、递保状、破胎、打油火等形式。

　　所谓藏禁，就是客家幼儿身体虚弱，病魔缠身，从而请觋师避邪消灾的一种形式。

　　暖禁，就是小孩藏禁以后，或每年一次，或三年一次，或五年一次再请觋师跳觋，每跳一次，则在禁缸内增加一些五色种子，以坚固藏禁的成果。

　　开禁，就是在藏禁小孩长大成人结婚生小孩后，为其小孩藏禁，而他自己则可以开禁的一种形式。

　　包花，就是有的年轻父母生下头胎小孩，到第二胎生下之后，头胎便天折，第三胎生下之后，第二胎又夭折，俗称“见花谢”，这时便请觋师前来作法的一种形式。

　　赎魂，就是有的小孩病魔缠身，认为他的魂魄已经跑掉，而请觋师把他的魂魄收回来的一种形式。

　　递保状，即有的客家人已到病危状态，将赴黄泉时，由觋师请到村中有声望之人(一般十人)来为病人向阴间担保的一种形式。

　　破胎，就是有的小孩久病不愈，认为他已投胎到其他孕妇身上，而需破去孕妇所怀的胎，把他的魂魄招回来的一种形式。

　　打油火，就是认为所居之屋不干净，常常闹鬼而请觋师驱鬼避邪的一种形式。

　　这里着重介绍一下其中最通常的一种—藏禁。　　

　　(一)跳觋的准备工作

　　跳觋在兴国客家是一项非常庄重的仪式，因此必须做好充分的的准备，首先请阴阳先生选定黄道吉日，这时东道主除必须准备丰盛的酒席之外，还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扫，把台凳桌椅及其餐具洗刷干净，然后斋戒三日，一直到“祭将”之后才可开斋。跳觋的当天，贴好大红对联，所有亲戚朋友也都包着福礼一齐前来祝福观看跳觋。所以，跳觋时客人云集，少则七、八桌，多则几十桌，甚是热闹隆重。

　　(二)藏禁的基本程式，(共分三坛)

　　头坛：

　　1、装坛。即放好太上老君神牌，挂上陈、林、李三奶娘神像，放好米斗、雷印、令尺。准备好师刀、聖告、台裙等物。

　　2、请神，就是在开坛之前请动各路神仙、师傅，上至太上老君，下至近代师傅来到法坛前帮助避邪消灾。这时觋公一人手持令尺，口中念念有词：“法尺一声，请动天兵;法尺二声，请动地兵;法尺三声，请动神兵;香烟缕缕，神必降临。通天达地，出入幽冥。为我传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文书上请。焚香进奏，三界之文。弟子低头，虔诚拜请。拜请：法门教主，太上老君，昆元黄帝，道德天君，闾山法主，茅山师爷，王母仙娘。左坛雷公并雷母，右坛风伯并雨师。请降法坛，做起正名功德，保已完生，颁求各位神仙，下坛至及良民，再运珍香，虔诚拜请……”

　　3、劄灶。劄，就是古时的一种上奏公文，劄灶即写好上奏灶君的文书，祈请灶神前来祝福。这时觋师手持令尺，走至厨房内，面向灶君，口中念道：“灶君神，灶君神，时时刻刻下凡尘，今时弟子来劄灶，保佑全家得太平。东方甲乙木，青帝灶君神，青帝灶夫人;南方丙丁火，赤帝灶君神，赤帝灶夫人;西方庚辛金，白帝灶君神，白帝灶夫人;北方壬癸水，黑帝灶君神，黑帝灶夫人;中方戊已土，黄帝灶君神，黄帝灶夫人;五方五帝灶君神，五方五帝灶夫人……”念过之后，烧去灶君帖，祷告之后，作为头坛结束。

　　二坛：

　　开角、取水、接师。即吹起画角(画角是用锡制成的圆号状的一种乐器)敲起觋锣，取来法水，迎接师傅。这时觋师手端水碗，双脚跪地，向东西南北中请水师，口中唱道：“东方取水青帝龙神，南方取水赤帝龙神，西方取水白帝龙神，北方取水黑帝龙神，中方取水黄帝龙神。河中取来长流成水，井中取来养人成水，塘中取来养鱼成水，田中取来养苗成水。弟子不是东南西北取来，正是老君衙内取来，寅时去，卯时归，无灾无难取水师……”然后划字令，念咒语。取水完毕，再用师刀将碗中之水洒向四方。又念道：“今晚弟子来到信人家中，装起宝坛，斋师供果，茶水不洁净，法水洒光明，今晚弟子不洁净，法水洒光明……洒水师祖回宫去，迎师接教又来临。”

　　取完水之后，接着接师，觋师唱道：“牵动瓠藤瓠叶动，隔河隔海请师公;牵动瓠藤瓠花开，隔河隔海请师娘，千神就要到，万神就要来，鸣角请得众仙来……”唱完之后又吹起画角，作为接师完毕。

　　三坛：

　　三坛(又叫行罡)。这时一觋师男扮女装，称之为觋婆，走到台前与觋公一人一句唱道：“未曾装身凡间子，装起身来是仙娘，寒来要借寒衣着，热来要借热衣裳……”“祈告三十三天大教祖，太上悟林成老君，王母七十将徒众，闾山仙宫成九郎，太上三元成福祖，福州三位大奶娘，左右两营成兵将……”“天皇皇，地皇皇，奶娘行法姐行罡，天宫渺渺娘行法，地宫渺渺姐行罡。且问老君殿前十八妹，开台行个什么罡?小妹行起王母绣花罡，将把褡连表分明”。这时便唱起了兴国的传统山歌——绣褡连。

　　绣褡连为兴国典型的传统山歌，它讲述的是一对青年男女恋爱的故事，女青年偷着为自己的情人绣好定情之物——褡连，从一月唱到十二月，男女对唱，妙趣横生，如：

　　男：一绣褡连簇簇新，花针落地妹姓寻(秦)，

　　人才生得有咁好，苗条的皙咁聪明，

　　新鲜款式正来兴。

　　女：锣子不打不出音，油芯不拔灯不明。

　　当先也无褡连样，可怜老妹起谋心，

　　左片寻了过右片，上村寻哩转下村;

　　行了几多长短路，费了几多妹精神;

　　吃了几多冷菜饭，打了几多冷点心;

　　抵了几多爹娘骂，受了几多牙齿刑;

　　耽搁几多头觉眼，折了几多绣花针;

　　人众面前唔敢绣，暗头暗角捏两针。

　　头怕村中人嘴贱，哇我老妹会偷人，

　　又冇 布袋冇无绳，样般偷得男子人，

　　褡连绣给亲郎戴，石古下潭郎姓沉(陈)，

　　郎戴褡连要领情。

　　这首山歌，把一个未婚姑娘既想念情人，为情人绣褡连而不畏辛苦但又害羞的心情刻画得惟妙惟肖，在歌词中的语法修辞上，采用了偕音、排比等手法，特别采用幽默的语句，如：“头怕村中人嘴贱/哇我老妹会偷人/又无布袋又无绳/样般偷得男子人”，使人听后捧腹大笑。

　　褡连歌，不仅表达了男女双方的互相倾慕、互相思念的心情，而且还表达对情人的良好祝愿，如：

　　男唱：四绣褡连叶又青，菩萨显应妹姓灵(林)，

　　定情物品要绣好，妹绣褡连要小心。

　　女唱： 绣好褡连要靠针，水漂灯草请放芯(心)，

　　妹绣褡连亲郎戴，粘花剪朵绣得真。

　　左片拿来绣狮子，右片拿来绣麒麟，

　　上面绣头摇钱树，下边绣只聚宝盆，

　　中间再绣莲花鼎，两边童子拜观音，

　　我的亲郎行夜路，孤魂野鬼难近身.

　　褡连绣给亲郎戴，嘱咐哥哥记在心，

　　车子打线要长久，冷水浇菜郎姓淋(凌)，

　　郎戴褡连藏万金。

　　……

　　妹绣褡连郎摆脸，牵开耳朵要听见;

　　褡连绣了三格子，装金装银装花边。

　　第一格子装毫子，第二格子装零钱，

　　还有一格装花边。神就要听丹青祝，

　　褡连就要老妹沾，老妹说话有灵准，

　　褡连带在郎身边，东南西北常年走，

　　条条大路赚大钱，就象槽下榨油样，

　　点点滴滴冇断线，白糖朵子郎姓甜(田)，

　　唔会跌苦有时行。……

　　唱完褡连歌，作为行了一罡，接着又行“王母垫底罡”(即做花鞋)，“推砻打碓罡”，这些都作为“文罡”，都是演唱一些民俗山歌。行完“文罡”，再行“武罡”，如“翻天覆地罡”、“琉璃滑石罡”等，行“武罡”就是表演一些武术，如翻盘斗，耍拳术等。所以，觋师不仅要有敏捷的歌才，还必须具有一定的武术基础。

　　行罡一共有三十六罡，通常只行三至四罡。行罡完毕，接着“解粮”。

　　所谓解粮，也是一男一女(男扮女装)，演唱东、西、南、北、中五路的解粮歌，表演一些幽默的娱乐节目，把跳觋推向一个热烈的场面。解粮完毕，再演唱东河山歌——祝赞山歌;首先祝赞花童，然后赞东道主，最后赞八仙：

　　女唱： 日吉时良大吉昌，龙福遥遥到华堂。

　　东河山歌讲祝赞，首先祝赞花童郎。

　　贵府堂前来作福，攀动陈林李奶娘。

　　藏禁与他无别事，除关除煞除灾殃。

　　长如日月光明远，命似王母老仙娘，

　　富比朝中多积玉，贵子连生满祠堂。

　　过了小女祝赞口，长命富贵与天长。

　　男唱： 木壳打粉做线香，香烟杳杳透天堂。

　　长命富贵你赞了，吉星高照我来唱。

　　吉日藏禁寿年长，星主满天放豪光，

　　高坐神佛同保佑，照见花童福寿长。

　　唱完东河山歌，再唱南河山歌。所谓南河山歌，就是情歌，一般由听众点歌，或唱郎恋妹，或唱妹连郎，或唱锁歌，这些山歌都要演唱三四个小时，稍事休息后，又做起正坛工夫：

　　1、上文表。所谓上文表，就是由事先写好的向先师祈求的文书，文书先写明花童所住地址、姓名、生庚，然后写上奏神仙祈求事项等，这些文书都是固定格式并已印好的范文，只要填上具体住址、姓名即可。上表时觋师头顶承盘(承盘上陈放着米一碗，告文，红布、青布各一尺六寸)，口念咒语，火焚告文，请动诸神，为被藏禁者祝福祷告，祝愿花童健康成长，合家幸福，六畜兴旺等。

　　2、祭将。即宰杀雄鸡，扫除五方伤亡，从这个仪式开始，便表示开了斋戒。首先准备大公鸡一只，水酒半壶，碗五只，香五枝。觋师将酒斟至五只碗上，然后将杀公鸡的血淋在五只碗的酒中，口中念道：“行前三步天无日，退后三步地无门，脚踩九宫并八卦，九宫八卦定乾坤……”念完之后将血酒洒向五方，以扫五方伤亡。

　　3、过关斩煞。神桌上放着算盘一只，锁一把，清水一盅，米果十二只，铜钱十二只，烧纸十二张，用一木板(长约六尺)搁至另一边的饭甑上，木桥即为天桥，将米果、铜钱、烧纸平分为六份主置天桥上，作金鸡白鹤，南蛇天狗，五鬼六合，白虎芭蕉，蜈蚣木马，青丝宝塔等六个关煞。再把藏禁小孩的衣服从天桥上一关一关而过，然后从饭甑中出来，表示过完关煞，最后将水洒向门外，表示送走灾煞。

　　4、藏禁。先准备禁缸一只，五色种子一包(谷、豆、麻、茶、瓜五种)铜钱十二枚，藏禁儿童的头发一缕，五色丝线。

　　先请师神，在缸内点燃香五枝，再将禁缸扫净，用红纸包扎缸口，用香烧个小孔，将七粒米放置小孔边，这时觋师站在离台四五尺远的地方念动咒语，米就自然地从小孔里掉进缸内。米进缸内后，又将红纸拆开，把五色种子、铜钱，禁童头发等放进缸内，用红纸盖上，再用六寸见方的红布将符一起盖上用红绳扎十二圈，最后对着禁缸祝赞一番，就算藏禁结束。

　　5、送禁，就是将禁缸送至花童住的房间，或吊在梁上，称作悬天禁，或放置厨、箱里，念动咒语，祝赞百无禁忌，然后贴上禁符，符两边写上“一道灵符照宝禁，三灾八难上天庭”的联语，送禁便算完成。

　　6、送神。在以上程序完成之后，最后一道程序是送神，即将原先请来的多路神仙送回原位。“有坛归坛，有庙归庙，无坛无庙者各归原位。”这样，藏禁的一整套程序就完全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早餐前，藏禁花童又由外祖父抱着坐在首席，进行摸脑，边摸边祝赞：“摸脑摸脑，玲珑乖巧，读书赛过孔夫子，年纪赛过张果老。头上摸一摸，戴得顶子多，身上摸一摸，着得龙袍多;脚上摸一摸，穿得靴子多……”之后，再由觋师向各桌来客唱祝赞歌，称之为“猜花唱彩”，尤其是唱彩，觋师根据宾客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职业即兴演唱，其歌词轻松活泼，风趣幽默。如上席坐着花童的母舅，觋师即兴便唱：

　　上席坐着母舅公，穿着打扮蛮威风，

　　打个比方象哪个，唔象康熙象乾隆。

　　为人处世有威信，人情达练蛮灵通;

　　千人头上站得稳，万人场中喝得拢;

　　工作行中是表率，事业发达蛮成功;

　　致富行中是能手，家庭富俗蛮宽松;

　　包起红包蛮阔舍，出手太方礼蛮重。

　　这样一唱，立即招来满堂唱彩，笑声不绝，舅老爷及时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赏赐给觋师，觋师接到红包又唱道：

　　母舅老爷x x先，红包包到我面前，

　　拆开红包看一下，纸票唔包包银元!

　　晓得舅公咁有意，等下还有纸票添，

　　家庭行中添百福，老人行中添寿年，

　　青年行中添财路，条条大路赚大钱，

　　小孩行中添贵气，来年必定中状元;

　　工作行中添顺利，一年一步一重天;

　　还有叔姆并大嫂，年年幸福添康健。

　　明里出钱暗中归，出了一百进一千。

　　觋师唱完后，舅老爷又必须添上一个红包，接着，觋师又针对下一住客人唱彩，唱彩结束后，整个藏禁活动才算真正结束。

　　除藏禁以外，其它包花，赎魂，破胎，打油火的程式也基本相同，只是其中的内容因不同的目的而有所区别。如破胎，则小孩生下之后，认为他的魂魄又投到了其他怀孕女子身上了，因而导至小孩身体虚弱，这样就要请觋师来破胎，把已附在别的怀孕女子身上的魂魄再夺回来，破胎开始的程式跟藏禁一样，只是从第三坛开始有区别，即准备一草扎孕妇，一只母鸡或十只鸡蛋，觋师手持师刀，边唱怀胎歌边在草扎孕妇肚上比划，一共是十月怀胎，每唱一首，则在草人肚上划一下，等唱完十月，就将母鸡之肚破了。如用鸡蛋，则每唱一首，就将一只鸡蛋斩破，唱完怀胎歌，就算把胎破了，从此小孩便能根基稳固，健康成长。

　　怀胎歌主要讲述了母亲十月怀胎的辛苦，教育子女要孝敬父母。此山歌既可作跳觋破胎演唱，又可在女子逝世后，其子女为母超度亡灵，在“拜血盆”时演唱。歌词情真意切，催人泪下，现录以后，以飨读者。

　　正月怀胎如露水，露水滴落莲叶心;

　　恰似水中浮萍草，唔晓生根唔生根。

　　二月怀胎上娘身，桃花开放正逢春;

　　孩儿怀在娘身上，头昏眼花步难行。

　　三月怀胎娘知音，恰似竹林发嫩笋;

　　三餐茶饭唔想食，只想杨梅口中吞。

　　四月怀胎分男女，是男是女心担忧;

　　但求平安多吉庆，菩萨面前上香油。

　　五月怀胎变成人，花开花落出山林;

　　全身骨节都酸痛，时时刻刻生闷心。

　　六月怀胎生六根，六根四大分得清;

　　茶饭唔敢食咁饱，罗裙唔敢紧系身。

　　七月怀胎生七孔，七孔八窍生分明;

　　上楼下地轻轻走，只怕惊动孩儿身。

　　八月怀胎长发根，大肚累累重千斤;

　　堂前扫地身难转，床上歇眼难起身。

　　九月怀胎似鳌山，抬头容易低头难;

　　心中思想娘家去，又怕孩儿路上生。

　　十月怀胎当要生，娘在房中叫连天;

　　一阵叫来两阵苦，三阵叫来似油煎。

　　孩儿在身团团转，如同利刀扎心肝;

　　牙齿咬得铁钉断，双脚踏得地皮穿。

　　娘亲呼天天不应，娘亲喊地地不灵;

　　阎王面前隔重纸，地狱之间隔扇门。

　　结发丈夫心不忍，洗手焚香拜神灵;

　　一拜天地神和佛，二拜南海观世音。

　　求神拜佛来保佑，是男是女早离身;

　　百般愿心都许过，始听孩儿叫一声。

　　孩儿落地叫两声，夫妻两人才放心;

　　孩儿落地叫三声，合家老少笑盈盈。

　　金盆倒水来洗起，罗裙包裹在娘身;

　　娘身血水流满地，痛死阴间又还魂。

　　十月怀胎娘辛苦，多年哺育蛮艰辛;

　　左边燥席孩儿睡，右边湿席母安身。

　　一日吃娘三次奶，三日吃娘几次浆;

　　点点吃娘心头血，未曾年老面皮黄。

　　养崽不知娘辛苦，养女晓得娘恩情;

　　父母在世不孝敬，死后啼哭哄鬼神。

　　灵前三牲用盘装，吹吹打打做道场;

　　灵前果子般般有，不见母亲亲口尝。

　　若是不报父母恩，屋檐滴水照旧痕;

　　父是天来母是地，孝敬父母理当然。

　　水有源来树有根，为人切莫忘根本;

　　敬了堂前生身母，无须南海朝观音。

　　子女若是不孝顺，活在世间枉为人;

　　若是为人有孝道，子孙发达万事兴。

　　兴国客家的跳觋活动，从开头到结束，需要整个通宵达旦的时间。整个跳觋活动既是请神消灾活动，又是山歌演唱及娱乐节目的表演活动，因此，兴国客家的跳觋活动具有鲜明的兴国客家特色。(姚荣滔)

　　(原载国际客家学会《客家传统社会丛书》